李令福:古城复兴不能一味复古


​李令福,中国古都学会秘书长

  精彩观点

  >>>社区基础配套设施利用现代的科技手段进行重新规划,多设计在地下,使古城在排水、消防、环保、卫生、抗震等更完善,也要尽量减少与传统文化在视觉上的冲突。

  >>>对于保存良好的古代村镇和传统建筑群落,我们的文化研究以及保护与利用的科学规划还做得不够,因而造成两极分化现象,一些已经盲目开发与过度利用,还有不少呢“藏在深山人未知”,处于自然消亡状态。

  >>>现代城市建筑与城市功能分区不会也不可能在重新回到以前的建筑风格和模式。

  >>>第四,文化古城的旧城区在不能很好的满足现实需要的时候,要适当建设新的城区以疏解旧城区的功能,当然新城区的开发建设要保持城市建设的历史传承性,具体表现在建筑的颜色、风格等外貌不要和老城区有太大差异。

  1月11日,云南省香格里拉县独克宗古城发生严重火灾,街区、建筑严重损毁,千年古城付之一炬。

  痛惜之余,让人深思的是,还有多少先人留下的村镇和建筑群落在天灾人祸中将消逝于这个激流勇进的时代?

  尽管火灾的出现可以被视为偶然事件,但在当下中国可见的事实是:在本世纪伊始古镇逐渐成为旅游业的宠儿后,越来越多不为人知、保存完好的古村镇浮现于人们的视野中,并在资本的包装下成为一个又一个不同级别的景区。

  事实上,当这些古村镇以几个“A”作为游客认知和判断的标准后,曾经赋予在他们身上的生活功能以及文化价值便被旅游以及衍生的旅游地产的资本属性所替代。但其中显而易见的悖论是,它们得以留存源于资本的价值,却又在商业化浪潮中从形态到文化品质无一不被资本所侵蚀。

  火灾对古镇的损害是个体性的,对于更多的古城、古镇的未来,又该描绘出怎样一幅图景?它们在当代应以怎样的形式存在,或是对于其中大多数而言,其价值就在于融入泛娱乐化、休闲化的旅游市场中吗?

  对此,凤凰城市对话中国古都学会秘书长、陕西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李令福,针对香格里拉大火引发的古镇思考进行分析和阐释,并对现代城市建设中对传统的城市资源使用提出建议。

  重建仍需仿古化复原

  记者:尽管香格里拉火因尚未有官方公布,但有观点认为,古城过度的商业化带来了更多的人口和更多元的业态,在运营方管理不到位的情况下,消防安全隐患的增加无疑让火灾的出现几率大大增长。您是否认可?

  李令福:具体的原因仅仅是说明偶然性的,大的社会环境原因才具有必然性。古城的老街区及传统民居是农业社会的产物,是骑马与步行的时代。因而其社区建筑相对密集,道路很窄,房屋多是木质结构。

  现在发展成汽车飞机甚至信息时代,古城老建筑不适应激增的现代旅游开发,因为功能升级,人口与物流猛增。

  在历史文化名城不允许大规模改造的背景下,各种现代化设施并不完备,因而存在着极大的安全隐患。如果管理不善,防火意识不够,就会出问题。

  记者:从目前火灾带来的后果来看,曾经完整的独克宗古城将不复存在。在您看来,未来的重建上,是否还有必要重新仿古化复原?

  李令福:很有必要,因为独克宗古城是云南省历史文化名城,是中国保存好、面积大的藏族传统民居建筑群之一,而且此次火灾虽然严重,也仅是部分破坏。

  在未来重建中,规划的基本思路是要坚持传统建筑风格与现代功能利用的完美结合,民族手工技术与现代科技手段的紧密融合。

  未来的街区、道路及建筑风貌必须符合古城原来的整体格局,但是具体建筑可以根据现代城市经济与文化功能设计成当地的传统民居类型。

  具有历史文化价值的建筑可以进行原真性恢复,即利用原材料、原工艺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一般建筑或民居采用仿古的现代技术与材料。

  社区基础配套设施利用现代的科技手段进行重新规划,多设计在地下,使古城在排水、消防、环保、卫生、抗震等更完善,也要尽量减少与传统文化在视觉上的冲突。

  记者:木质建筑是中国传统建筑文化中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对于很多原生态古城而言,保护其传统文化就意味着要保留古城内的木质建筑。从香格里拉古城带来的教训来看,我们应如何对待这种承载能力有限的建筑群落?

  李令福:我国的传统建筑多为土木结构,防火功能确实较差,但这绝对不能成为我们破坏古建筑的借口。

  很多火灾是人为管理不善造成的。据有关专家对20世纪50年代以来古建筑火灾案例的分析,80%以上的古建筑火灾均由小火引起,理论上应是能够被发现并扑灭的,而之所以酿成重大灾难事故主要是人为因素。

  因此,我们应该在两个方面下大力气:一是应用现代消防技术,结合我国古建筑现状特色和地方民情,在经济适用前提下改造老旧输电线路、消防设施与地下专用输水管道等,健全灭火器、消防摩托车、小型水罐车等中微小器材设施的配备。

  二是加强对居民防火知识的宣传,提高其安全意识,增强当地防火的责任感与能力,形成多方共同维护和延续古建筑生命的共同体。

  古镇开发应突出聚落精神

  记者:从本世纪伊始,“古镇热”开始风靡中国,由此,越来越多的地方“挖掘”到了一些保存良好的古代村落和建筑群落。从规划的角度来看,什么样的古镇适合开发,什么样的更应突出其文化研究价值?

  李令福:中国的各级历史文化名城与历史文化名村名镇均具有自己独特的建筑风貌与文化特色,都具有旅游开发与文物研究的双重价值。

  因而从规划的角度来看,所有的古镇都适合开发,只是开发利用的程度与方向因为各个地方环境与规模的不同存在一定的差异。

  所有的古镇都应该加强历史文化研究,只有在深入研究的基础上才能制定科学合理的保护规划,也才能搞好可持续的开发利用。

  当前的问题是:对于保存良好的古代村镇和传统建筑群落,我们的文化研究以及保护与利用的科学规划还做得不够,因而造成两极分化现象,一些已经盲目开发与过度利用,还有不少呢“藏在深山人未知”,处于自然消亡状态。

  记者:然而,我们看到的一个悖论是,之所以很多古镇得以被整理发掘留存,源于它们对于当地旅游以及衍生出的旅游地产的价值。同时,过度的开发又使其原生形态遭到破坏。在您看来,以古镇为代表的古建筑群落应有的存在价值是什么?我们又如何看待它们目前依附于市场又被市场扭曲的生存状态?

  李令福:以古镇为代表的古建筑群落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文化价值,是古代中国人生活方式的实物表现。我国历史文化悠久,古镇数量众多,类型丰富,是各地地方精神、传统文化、民俗风情、建筑艺术的真实写照,是先人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

  这些古镇依附于市场带给当地人很大的经济利益,为了这些利益地方政府又进一步的对古镇进行旅游开发。我们一方面要看到这种行为具有盲目性,但也看到其进步性与可塑性。

  这表现在他们还是看到了古镇的价值,而且我们可以通过科学研究以及加强民间公益组织的力量,从各方面限制其负面因素,朝好的方面发展。

  记者:此外,随着越来越多的古城古镇被开发为旅游景区,同质化现象便逐渐凸显,这在很多资源丰富的地域表现得十分突出。这使得一些财政基础薄弱的地方由于投资失败而陷入两难的境地。

  李令福:旅游业的不断发展,给偏远地区的独特的民俗风情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导致民俗风情的同化和庸俗化。

  我认为,每一个聚落都有其存在的理由,当人们决定在此地选址定居,并使其发展成为一个聚落,必然有其深层的原因,同时聚落规划时的设计方法同样具备其深刻的人文内涵,我们且将其称为聚落之精神。

  今后的开发应该在传承与延续地方传统文化上多做文章,转变思路,寻求自身的特殊之处,打出属于自己的特色和品牌,规划成为一个有独特聚落精神居民性格的个体。

  现代城市建设不能追求全盘仿古

  记者:随着旅游地产释放出的庞大的土地红利,中国的古镇进入了“2.0升级版”的时代,许多历史悠久的城市不惜百巨资对整座城市建筑进行全盘仿古化。这种开发模式在当前城市债务激增、可供开发土地减少、公共服务支出压力加大的背景下是否是科学的?

  李令福:在现代城市建设中追求全盘仿古不能看做是一个科学的城市建设与发展方向。这并不符合现代城市发展的要求,现代城市建筑与城市功能分区不会也不可能在重新回到以前的建筑风格和模式。

  我们没有必要在现有城市中根据以前的记载来建设冷兵器时代的城市防御体系——城墙和护城河,也不可能将住宅区完全建设成传统的模样,这样的结果只会导致城市面貌混乱不堪,功能新旧不堪。直接导致了城市建设过程中大量的资源浪费,这对于城市发展来说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因此,一味的复古并不是一条光明大道,在地方城市尤其是历史文化名城的保护和开发中,一定要努力避免此种观念。

  记者:罗马、伦敦、巴黎等世界文化古城在平衡城市开发与保护的做法给我们提供了怎样的借鉴?

  李令福:最主要的借鉴有四个:第一,划定历史文化保护专区,制定专门的保护法律和政策,成立历史文化保护指导专家组,对于历史建筑及历史街区的保护、改造进行专业评估指导。

  第二,对于历史文化保护区内部的建筑和街道系统不得随意改变,即使有新的建筑也必须在建筑高度、建筑风格等方面与保护区的整体风貌和谐统一。

  第三,对于文化古城保护区的开发利用坚持保护性原则,充分考虑文化古城的承载力,严格限制旅游人数,商业的利用要延续文化古城的传统功能,在基础设施改造的过程中不能随意改变文化古城的历史风貌。

  第四,文化古城的旧城区在不能很好的满足现实需要的时候,要适当建设新的城区以疏解旧城区的功能,当然新城区的开发建设要保持城市建设的历史传承性,具体表现在建筑的颜色、风格等外貌不要和老城区有太大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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